无声的25年

河源晚报社 刘迅2019-06-19 07:24
浏览

  冰点特稿第1143期
  无声的25年

无声的25年

  何兴武夫妇买回便宜的一包烂菜和一包烂豆,师生们围在一起挑拣。彭海惠/供图

无声的25年

何兴武坐在教室后听年轻教师讲课。

无声的25年

余希建为低年级学生们上数学课。

无声的25年

课间学生们在交流。

无声的25年

  何彪给来访的公益组织和爱心人士教简单手语。

无声的25年

  余希建在刻纸画。本版照片除署名外均为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 马宇平/摄

  在巨大的声音浪潮里,南昌三联特殊教育学校无声地存在了25年。

  学校经常因为房租问题被迫迁徙。去年,它像一枚图钉,从地图上的一个点被拔起,摁进现在的地方。这是它第六次搬家。

  这栋处在城乡接合部的3层民房,在货车、农用车、牛车、马车奔跑的公路旁。坐在教室里,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见3米外火车撞击铁轨的声音。绕到学校后面,是一大片荒地,穿过黢黑的隧道,再走上10来分钟,便到了另一条马路。

  周围环境对学校几乎没有什么影响。学生和老师都是聋人,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,手语是这里唯一通用的语言。

  老校长何兴武大多在学校需要“物资”时出门。他蹬着人力三轮车捡过菜市场的剩菜叶,拉过高新区的锯木屑,到旧货市场淘学校需要的二手床。

  老师们不拿工资。何兴武的爱人被学生们称呼为“师母”,负责学校后勤。74岁的余希建比何兴武小2岁,在退休后加入这所学校,教语文和数学。

  生于1988年的邬凯旋在这里待了16年,她从这里毕业,又回到这里。最年轻的教师李尚津是95后,去年在网上寻到学校的信息,抱着“改变聋人教育现状”而来。

  2006年,何兴武的儿子何彪来了,成为这所无声学校里唯一一个听说能力健全的人。他想帮父亲把学校办得好一些,“至少不要太苦”。

  1

  拔出铁栅栏内侧的插销,推开一米宽铁门,便进入了学校。

  除了房东的狗和一只乖顺的猫,没有人察觉到访客的到来。

  学生们都在3楼上课,分为低年级班和高年级班。教师李尚津讲着六年级语文课文《草船借箭》,他抡圆胳膊在头上画个圈,左手握拳敲下右手掌心,踮起脚,喘着粗气,佯装奔跑,两只手灵活地在空中变出“曹操”“周瑜”“吃惊”“希望”等学生需要识读的词语。

  五年级学生闷头算着数学题,偶尔也会走神儿“听”一段儿草船借箭的故事,兴奋地打着手语回应,喉咙里不时发出声音。

  四到六年级的同学能与人写字交流,但是文字与手语建构的沟通总有差别。来的人写:“在这里读书开心吗?”一个女生写下:“在这里读书使我很开心。”再追问:“有什么开心的事?”她想了一下,把上一句的答案又抄了一遍。

  学生吃住都在学校。有的孩子能在寒暑假和法定节假日被父母接回家。也有被遗忘的,只有过年才有机会回家。

  升级和毕业都由老师考核认定。基础不好,四年级得读3年;进步快,一年后能跳两级;也可能某一年,一个毕业生都没有。

  年近80岁的老校长何兴武戴着老花镜,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课。“长期生活在这个特别的环境,感受不一样。用一个词语来说,‘我们是另类的人’就行了。”何兴武写道。

  2

  学校创办于1994年。打那时起,周边农村的300多个聋孩子扛着铺盖,陆续来到这里。

  何兴武见过十七八岁、二十几岁被送来读一年级的聋孩子。在农村,水牛和黄牛是家中贵重的资产,要有专人看管。这些孩子在家里负责放牛。每天早晨,他们将几块煮地瓜放进干粮袋,太阳下山前再赶着牛回去。来上学的前一天,有孩子对着牛抹眼泪。

  也有光着脚板来学校的。除了上课、吃饭,他们大部分时候喜欢待在操场旁的树上或篮球架上,“像野人一样”。

  2006年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数据表明,全国有残疾人的家庭户共7050万户,占全国家庭户总户数的17.80%,农村残疾人口为6225万人,占全国残疾人口的75.04%。12.95%的农村残疾人家庭户2005年人均收入低于683元。15岁及以上残疾人文盲人口(不识字或识字很少的人)为3591万人,文盲率为43.29%。